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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宋清虞也不挑琴，极随意地坐在方才宋清如弹过的琴前，她指尖在冰冷的琴弦上划过，发出由沉而轻的声音。宋清虞面上沉静如水中芙蕖，她将手上握着的靛蓝色锦帕叠成长条，转而覆在自己的双眼上，在后头打了个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宋二小姐该不会是要蒙着眼弹琴吧？”“嘿，若如此倒也真是罕见。”议论声渐起，尚元灼闻得身旁一声轻笑，转身看向身侧的苏瀚云，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，苏瀚云浅灰的眸子里竟有几分温柔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有人兮山之阿，被薜荔兮带女萝。既含睇兮又宜笑，子慕予兮善窈窕。乘赤豹兮从文狸，辛夷车兮结桂旗。被石兰兮带杜衡，折芳馨兮遗所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亮的歌声起，是屈原的山鬼。琴声如布帛上绵密的刺绣悄然混迹其中，宋清虞坐姿端然，虽蒙着眼看不见，可她的指尖拨动琴弦时却如雨点打落湖泊般灵巧，相触间便引出悠长复悠长的乐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虞的声音极美，起句柔和隽永如晴好时节枝头轻绽两瓣的花朵，转而扩开的音域像是镂进了鎏金香炉表面的烟雾，覆住那冰冷器具的每处纹理，磅礴震撼令人心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琴声似幻化成了雾气裹挟的山谷，辨不出形状来，只觉如现下芜山般积垢了常年的雪，生着满山头密密的树，阳光都透不下来，高大巍峨间颇有神秘诡艳之感，加之宋清虞的歌声悠长婉转，便真让人觉得有美艳绝尘的古神栖息在此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皆是痴了，尚元灼微张着嘴，眼中有晶亮的光，尚元歧的目光更是一动不动，他眼里是沉沦痴往之色，胸膛里的那颗心被震撼得如鼓般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尚元歧有一瞬觉得，宋清虞其实是个女妖，栖息在潮湿的山林里，有无人可岂及的容貌，只消一个眼神便能索了人的魂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宋二小姐当真是神仙般的人物。”尚元止直叹。“嘘，别出声！”不知是谁急急说了一句，说罢还掷了半块吃剩的果脯正中尚元止后脑勺。

        尚元止有些怒，转头却见到后头的人皆神往之态，一时也不好辨认，只得作罢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如被妒火烧燎得面色惨白，浑身直颤，她原本以为宋清虞再怎么样也定翻不出天去，她知道自己的琴技已是炉火纯青，至少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能与她相较。她看着蒙着眼不疾不徐拨动琴弦的宋清虞，心中清晰地生出溃堤的绝望，她知道这是她穷尽一声也弹不出的琴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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